申涵光与永年申氏
诗歌发展到明清之际,北方和南方的创作已有明显的落差,除了政治、文化中心京师,河北一带产生全国影响的诗派只有永年申涵光开创的“河朔诗派”。当时申涵光与同邑张盖、鸡泽殷岳并称“畿南三才子”、“广平三君”,以至于邓汉仪序申涵光诗,有“今天下之诗,莫盛于河朔”的说法。后来王渔洋也说涵光“称诗广平,开河朔诗派”,足见其在北方诗坛独树一帜。但令人遗憾的是,近代以来对申涵光及其文学活动的关注和研究非常之少,永年申氏家族的文学创作也尚未进入清代文学研究者的视野。为此,《聪山诗文集》(河北人民出版社2011年4月版)和《永年申氏遗书》(河北人民出版社2011年2月版)的出版,对我们是个很好的提醒,对清代北方文学的研究更是一个有力的推动。
申涵光(1618-1677)生于簪缨之家,少年时代即不以科举为意,“以贵介公子甘为盛世之巢”。二十六岁值明亡,益发专意于诗学,“上下今古,无不穷究”(《聪山诗集》自序)。在精神上认同陶渊明,风格上追摹杜甫,而又博采盛唐大家,崇尚真趣,直摅性情,终于自成一家之言。这在明末清初那个时代是很不容易的,当时诗坛虽鄙弃明代复古派的模拟抄袭之风,也不满于公安、竟陵的流于俚俗、幽僻,希望挣脱明人的窠臼,却又看不到新的艺术目标和路径。在这种形势下,申涵光主张学古而得其神,入而能化,所谓“服古既深,直行胸臆,无不与古合”(《屿舫诗序》),就成为王渔洋着眼于深度师古、从精神上得唐人真髓的神韵诗学的先声。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,申涵光虽反复陈说“直行胸臆”的诗歌主张,但他同时也尊崇“温柔敦厚”的诗教,以平和中正为旨归,明显看得出其背后世家子弟明哲保身、全身远害的处世原则。这种艺术观念上的两重性在中国古代作家身上很常见,申涵光的诗歌创作正是在两者间取得平衡的范例。他的作品虽直面现实,描述了易代之际的战乱景象,但并不直斥清朝,多以咏古、拟古的形式曲折地寄托自己的感怀,所以声情较平淡,与当时以归庄等为代表的悲歌慷慨的遗民诗有着很大的差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