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龚道耕

晓名
龚道耕
2013-07-1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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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清末民初是"蜀学"兴盛的重要时期,当时曾涌现出诸如骆成骧、廖平、杨锐、刘光第、宋育仁、吴之英、张森楷、吴玉章、郭沫若、蒙文通、向楚、向宗鲁、赵少咸等著名学者[①],这些学人多出自"两院一堂"(即锦江书院、尊经书院和中西学堂)以及后来由"两院一堂"组建的四川大学。在"两院一堂"之外,也还有一批相当出色的"蜀学"人士,他们无论是经学、辞章,或是小学、校勘,都不乏精绝之作,曾经产生过重大影响,这也是近代"蜀学"重要组成部分。龚道耕(1876-1941)就是其中重要一位。龚氏历任成都多所大学、中学的校长和四川大学、华西大学等名校教授,人称"著述行天下,弟子遍蜀中",是近代四川不可多得的教育家和学问家。

  其人朴实谨厚,学识广博,精熟《苍》《雅》,精意经史,著述110余种。他不趋新以炫世,不随众而媚俗,在以廖平为代表的"今文经学"大张赤帜、大行其道之时,龚氏却注重小学、力标"郑君",在"今文"学之外独标一帜,形成与廖氏学术互异互补的景象,从而构成近代"蜀学"完整概念。他是四川近代"蜀学"著名大师,也是中国儒学发展史上重要人物。然而,在近世的种种研究中,龚道耕却被学人忽略了,至今不见有专文发表。为补此缺,本文拟对龚氏学术特色聊作探讨,希望能引起人们对他的重视。

龚道耕学术成就是多方面的,他在经学、史学、文学,乃至教育、社会等领域,都有造诣,都值得我们深入探索。这里仅就其学术特征归纳数事,以为深入研究的引玉之砖。就龚氏学术而言,大致可以归纳为六大特征:其一"博学渊深、学贯四部";其二"汉宋兼宗、不废今古";其三"气度恢宏、独具通识";其四"经史皆通、善于文学";其五"持论平衡、发人深省";其六"关心国事、切近日用"等。

一、博学渊深,学贯四部

龚道耕学识渊博,这是学人对他的共同看法,无论前贤,还是朋辈,无论是后昆,还是门徒,对这一点都无异议。庞俊(石帚)《记龚向农先生》谓其"发奋力学,自《苍》《雅》、群经、诸子家言,乙部掌故,及当代典制,朝野轶闻,莫不洽熟穿穴,仰取俯拾,日有造述。"[1]庞氏又撰《龚氏墓志铭》说:"自《苍》《雅》训故、九流家言、乙部掌故,下及当代典制,朝野轶闻,浃熟贯通,无不宣究。"[2]

殷孟伦代龚读籀撰《先王父向农府君学行述略》(下称《学行述略》):"府君于学无所不窥,早岁治小学考据,及流略纂辑。"又:"治学以广博为务,闻见搜讨,每深惟其终始,以为此孟轲氏所谓'博学而详说之,将之反说约'也。"[②]唐振常《忆舅文》也说:"先生在学术上的成就博大精深,四部之学,无所不窥,而于经史,尤所倾注,最得力的著作,在于经学的研究。正由于学无所不窥,所以能成其大。"[③]

龚氏的博学,当世已引为学人楷模。唐振常回忆:"赵尧生熙先生,我祖之学生而又我父之师。清末以翰林出为御史,硕学名流,驰誉国内。尧生先生最推重向农大舅父,我家尚存尧生先生致先父书札数十通,札中有谓'如向农先生者,可谓读书种子矣。'多次嘱先父多与向农大舅父相接,学其学,学其人。"赵熙(1866-1948)乃近世四川"五老七贤"[④]之一,德业文章,乡里钦崇,他对龚向农尙且如此推重,益证龚氏其人非同凡响。

龚道耕著述十分丰富,庞俊《记》谓其"发奋力学,……仰取俯拾,日有造述。年未三十,成书数十种,由是知名。"《墓志铭》也说:"甫逾立年,造述有斐,扃箧至数十种。"庞《记》后附有《龚先生遗著目录》,徐仁甫则专门编有《龚向农先生著述目录》,发表于《志学》第6期。二目著录龚氏著述69种。此外,笔者考察各类文献,又补充龚氏著述遗目42种[⑤]。综合两项,可得龚氏经部著述39种,史部著述33种,子部著述27种,集部著述12种,四部合计共111种之多。

在龚氏著述中,有系统的学术专著,如《经学通论》[⑥]、《中国文学史略论》[⑦]等,是当时颇受学界重视的学术专著,一时成为成都各大、中学校通用教材;有单篇学术论文,如《补礼经宫室例》、《〈孝经郑氏注〉非小同作辨〉、《孔子生年月日说》[⑧]、《三家诗无〈南陔〉六篇名义说》[3]等,都在某些重要问题上具有精深见解,发人所未发;有的则是辑佚作品,摭拾千古不传之秘籍(如自《鲁连子》至南北朝袁子《正论》、《佚子最录》四十四种等)。或又独识别裁,撮录古代美文范本(如《六代文钞》、《南北朝八家文钞》等),以为文化弘扬与传播之助;或又发凡起例,意欲新撰史、志(如《重修清史》、《重修成都县志》等[⑨]);或又对古籍经典作校勘批注(如"南北朝八史"及新、旧《唐书》诸《札迻》[⑩]);或又关注现实,评时论政;或又吟曲作诗,斐声艺林,等等。从内容上看,则遍及经学通识,制度考证,文献整理,新史修撰,文学创作,时事政治,辑佚,文选,等等方面,举凡经学、史学、文学,以及时政各个领域,都有涉猎,都有精深的发现和发明。可惜时运多乖,穷于应对,又且天不假年,遽归道山,无暇著述的董理刊布,许多著作未得发表,有的甚至还未成定稿。其已经刊布的著作不过《经学通论》、《中国文学史略论》、《三礼述要》、《礼记郑义疏发凡》[11]等数种,不及全部著述的十分之一。不无遗憾!


二、汉宋兼宗,不废今古

汉人说:"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乐》定自孔子,发明章句始于子夏",此言经学之滥觞也。至于"经学"之成为众学之首、诸教之宗,则自西汉始。汉人治经,专门名家,重视训诂,却不重视理想体系。宋儒振起于"三教"纷争之际,注重义理思辨,超越传解注疏,直探圣人本意,放言"道统",独标"心传",于是理学大盛,体系粗具。中国学术遂有"汉学"、"宋学"两派之别。后世学者,或从汉,或主宋,互相攻驳,中国学术也因之互有消涨。清"四库馆臣"曰:"自汉京以后垂二千年,儒者沿波,学凡六变:……要其归宿,则不过汉学、宋学两家互为胜负。夫汉学具有根柢,讲学者以浅陋轻之,不足服汉儒也。宋学具有精微,读书者以空疏薄之,亦不足服宋儒也。消融门戸之见,而各取所长,则私心祛而公理出,公理出而经义明矣。"馆臣虽然已经看到汉宋相争的问题所在,也提出了解决办法,提倡"消融门户,各取所长",但是清代"汉学"、"宋学"分歧问题仍然没有得到很好解决,更没有达到"私心祛而公理出,公理出而经义明"的境界。朝廷主持的科举考试,虽然以"程朱传义"、《四书集注》为主,清廷治国理念也是以"存天理,灭人欲"的"宋学"为宗。

  但是学人(或民间)学术研究的重心,却趋向于"汉学"方法,于是以"乾嘉学派"为主体的考据之学在清代十分繁盛,整个学界仍然以"汉学"为主流,于时有所谓"家道许、郑、贾、马,世薄程、朱、陆、王"之说,朝野上下自然形成了"汉学"和"宋学"分野。江潘撰《汉学师承记》,流露出尊汉抑宋倾向,方东树撰《汉学商兑》予以商榷,江氏再撰《宋学渊源录》,于是汉、宋营垒更加明晰,汉、宋对立也更趋白炽。汉、宋之争不只如往日"互为胜负"、彼此"轻之""薄之"而已,而是几乎到了操戈相向、不共戴天的程度。

及至道光、咸丰时期,常州学派兴起,大张"公羊学"旗帜,于是西汉今文经学又取代乾嘉学人推崇的东汉许郑贾马之学而行世。及至王壬秋遍注群经,入蜀主教,蜀中学风又为之一变。弟子廖平成《今古学考》,正式在汉学中分出"古文学"和"今文学",使汉世的"家法"之异、"师法"之别,几几乎重现于近世矣。至康有为等人出,大倡"新学伪经"、"孔子改制"之说,一时之间,学人治经,大臣议政,似乎以不识汉、宋,不讲今、古,不谈改制,不辨伪经,为不时髦、不入流了!不仅经学中有汉、宋之争,而且汉学内又有今、古相仇!不仅经义中有先圣、后贤之别,而且也有真伪、新旧之异了。于是学者说经,各呈意气,日起论端,经学本真,圣贤遗意,去道益远。

龚道耕却不为时论所驱,而是坚持自己的学术见解,进行独立的学术研究。自其少时读江藩《汉学师承记》而好之,粗识治学门径,但他并不是此非彼,而是汉宋兼治,无所偏倚。他既治小学,专精于文字、音韵、训诂,校刻了多种小学著作行世,撰有如《唐写残本﹤尚书释文﹥考证》、正史校勘记等考据性著作。同时又宗崇宋学,义理精通,践履笃实,真情厚意,霭然仁者。他对于今古文学,也不抑此扬彼,任情去取,而是各明其是,各取其长。